報導/王章逸、蔡汶靜、黃泓文

據民國104年主計處資料指出,雲林縣農業總產值729億元,佔全國總產值15.4%,為全國第一名。雲林身為台灣農業大縣,盛產水稻,是全台糧食供應的重要來源。

然而,農業靠天吃飯,水質、空氣、陽光等各項環境因素皆會影響作物的生長。當農業大縣緊鄰工業區,工業排放、空氣汙染等多項不安定的因子,是否會危害當地農作的生產,此事攸關民眾的糧食安全,自然非常重要。

水稻較不會結穗

水稻為雲林一帶的主要作物,該地種植花生、美生菜也相當普遍。近二十年來,由於氣候的變遷、空氣污染加劇,空氣中的污染物質融入雨水形成酸雨,使得雲林麥寮的作物在酸雨的影響下抵抗力變差,甚至生病枯黃,產量因而減少。

在雲林麥寮種了二十多年水稻的農民林伯伯表示,「水稻比較不會發,現在收成比較差,葉子比較會黃。」林伯伯的田距離六輕工業區約6公里,他觀察,作物的健康狀況疑似受到工廠排煙的影響,水稻結穗較不飽滿,作物容易生病。

另一名麥寮農民許伯伯也提到,因爲酸雨的破壞,農產至少折損了20至30%。「北方一吹過來,六輕的汙染就往台西林口靠了,南風就往大城鄉,麥寮永遠都是在六輕的汙染範圍內。」農民許伯伯說。

若以六輕工業區為圓心,方圓15公里內的田地都會受到影響;其中,季風的吹拂更強化輸送空氣污染物的途徑。除了位在六輕排煙下風處的麥寮鄉終年受到排煙的影響以外,冬季吹東北季風時,將六輕工廠的排煙吹至雲林台西鄉;夏季吹西南季風時,則是彰化縣大城鄉首當其衝。 在雲林麥寮種植水稻二十幾年的幾個農民一致表示,近二十年來水稻越來越難結穗。攝影/王章逸

西瓜盛產榮景不再

彰化大城過去以產西瓜聞名。然而,在工業區進駐雲彰臨海後,春夏之交際,南風將工業區排放的粉塵污染吹來,「村莊烏黑一片,比颱風還嚴重。」彰化大城農民許萬順如此形容。

不僅村莊環境和村民健康受到工業排污的影響,4到6月正值彰化大城鄉的西瓜產季,季風吹來的污染物溶進當地酸雨,致使西瓜抵抗力降低。許萬順提到,每逢久旱暴雨,作物幾乎全軍覆沒,村裡甚至有人損失了35萬。昔日盛產西瓜的大城鄉,如今榮景不再,僅可種植耐酸作物。

工業區對農業的危害,除了農作物恐生病減產,還可能縮減農業用水。集集堰水道是彰化大城的農業用水的主要來源,但工業區大量工業用水的需求,縮減了農業引水的量。許萬順提到,農民為灌溉農田,只好另挖地下水井。長期下來,大量抽取地下水也導致當地地層下陷和土壤鹽化,農業環境更形惡化。

彰化大城農民許萬順觀察,西南季風在西瓜產季時帶來工廠排汙,西瓜受到酸雨破壞後抵抗力變差。攝影/王章逸

農作不結果

不只六輕工業區附近的雲林、彰化,高雄一帶的農民表示,高雄林園石化工業區周邊的農作也有減產的情況。許多以前主要栽種的作物,如蘆筍、甘蔗、香瓜、小玉西瓜等,現在幾乎種不出來,不是不開花,就是開花不結果。

農民觀察,可能是石化工業的污染造成作物生長的變化,特別是降雨或露水將空氣污染物帶到作物或魚塭上。

為了降低空汙對作物的危害,目前農民農耕時多會洗葉子以避免污染物的殘留,或是避開盛行風向來種植;而養殖漁業業者則是額外於魚塭添加藥物,保護魚苗不受酸雨毒害。

農民也提到,住在距離河邊較遠的農民抽取地下水灌溉作物,但也對當地水源心存疑慮,不敢直接飲用。

專家:有待檢驗

對於雲林麥寮、彰化大城農業現況的觀察,台灣大學植物病理與微生物學系教授孫岩章認為,台西、麥寮、大城皆位於濱海地區,臨海農耕本來就較不易照顧與管理。因此,當地農業環境的惡化、空氣污染對農作物是否具直接影響,又是否與六輕工業區相關,仍有待科學檢驗。

孫岩章指出,專家在認定農業受到空氣污染危害時,須遵循四道流程:首先是工廠的在場證明,接著是工廠排放的污染物必須殘留於農作物上,再者需經科學模擬確立污染的因果關係,最後是檢驗結果。若要直接指明農漁業受損以及空氣汙染之間的因果關係,必須要滿足上述四項條件。

他提到,民國100年雲林虎尾地區玻璃纖維工廠周邊,曾有香蕉等農作枯黃的現象。經過嚴謹的科學鑑定,確定農作的病害為當地玻璃纖維工廠所排放的氟化物所致,才判為農業公害。高雄林園石化廠區內亦有空氣汙染影響植物的案例,石化產業產生乙烯、丙烯,致使廠區的樹木有催熟、催老的情形。

孫岩章認為,影響農作物生長的環境因素相當多,環境議題也是多元的,不能看到六輕工業區座落在農地周邊就將作物病害全歸咎為其責任,公害的鑑定要以嚴謹程序處理。雖然六輕曾有爆炸污染事件,但並無科學證據支持就不可判定為「公害」。此外,近年來氣候變遷與極端氣候的出現,可能也是作物減產的原因。若農民有疑慮,應將農作送交專業單位檢驗。

高雄林園周邊的農家也認為農地受到工廠污染的影響,許多過去盛產的農作物種不出來。攝影/黃泓文

農村的下一步?

雖現有證據無法判定空氣污染對作物的直接影響,但環境污染加上氣候變遷,致使農業生產環境惡化、農產減量卻是不爭的事實。農民擔憂,許多肉眼看不見的污染正在慢慢侵蝕他們的心血。

六輕設廠前承諾要輔導農業,但林伯伯表示,「那個只是做學術方面的研究,可是農業實務方面就比較沒有(補助)。」農業本身即承受高度不確定性的環境,而工業區的設立,更是為當地農業環境增添變數。直接協助當地農民維持適合栽植的環境,也許是更有效的作法。

然而,在地農民也缺乏有效的動員機制來反映心聲,面對大財團,農民勢單力薄、有口難言。

「這些汙染是經濟發展的動力,商人把利益拿走了,我們農民卻受到傷害。」林伯伯說,當工業區對農村環境、農作健康造成威脅,卻無相對的協助措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