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趙軒翎/採訪報導

「大家一直在他的臉書上問:『人找到了沒有?』」

目前在台積電工作的張雅晴說,一年多前她的前男友失蹤後,這些關心的訊息紛紛湧入前男友的臉書頁面。當張雅晴和前男友家人終於找到人時,卻發現他已自殺身亡,留下來的臉書頁面有太多關於他的回憶。「每看到一次就會想一次。」張雅晴與前男友家人討論後,決定在簡單通知大家「人已找到了」後,就關閉這個臉書頁面。

台大植物科學研究所研究生陳彥合的父親,在2013年因心臟病突然過世。家人決定留下他的臉書,讓他發表過的想法能繼續延續;也讓親友能夠繼續透過臉書和他保持連繫。「我覺得要留給別人一個抒發的管道。」陳彥合說。

不同於以往,一個人離開人世後,留下的並不只是實體的財產。數位時代來臨的現在,我們還多了很多的網路帳號,都將成為我們的數位「遺產」。在張雅晴與陳彥合的經歷中,他們因能取得死者的帳號與密碼登入,並決定往生者的信箱是否留存。不過,並非所有的死者親友都這麼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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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一名被派往伊拉克打仗的軍人艾茲沃斯(Justin Ellsworth),被路上的炸彈波及,傷重不治。艾茲沃斯生前和在美國的父母不僅透過Yahoo!的電子郵件傳遞訊息,也經常在電子信件中撰寫他在伊拉克的所見所聞。艾茲沃斯的父母希望向Yahoo!申請取得這些信件,卻遭到Yahoo!以服務條款中有關隱私權的規定,拒絕將信件提供給第三人。艾茲沃斯的父母因此走上法律途徑,最終贏得官司,成功取得孩子的信件。

美國已有幾個類似案例陸續出現,這些告上法院的死者親友,大多能順利取得帳號中的資料,但仍無法再取得死者帳號的存取權。台大法律系助理教授黃詩淳說,台灣目前還沒有相關的案例,初步從這些國外案例來分析,也許跟網路帳號「同時擁有財產與人格的特性」有關。簡單來說,網路帳號就像銀行帳戶,一個人在一家銀行中只能有一個帳戶,在人過世之後,繼承者可以取得帳戶中的財產,但不能繼承這個帳戶。

既然實體財產能透過立遺囑的方式安排,那麼同樣地,包括網路帳號等網路上的遺產,是不是也能列入遺囑中?在台北地方法院所屬律衡民間公證人事務所擔任民間公證人的周家寅,多年來經手許多遺囑。他在2009年時,就已在部落格上提到數位遺產的概念,並建議將帳號和密碼寫入遺囑,留給後人繼承。周家寅說,目前這個概念仍未普及,到現在還未遇到真正實行的案例。

數位遺產管理平台的出現

不過,網路上卻陸陸續續出現幾個平台,鼓勵大家生前就應決定,以後該怎麼處理自己的網路帳號和資料。2013年網路平台Perpetu成立,它讓使用者能夠決定自己過世後,包括社群網站、電子信件中的資訊或遺言,要給哪些不同人管理或取得。同時,Perpetu設計每個帳號下會有一組特殊號碼,使用者只要將號碼提供給自己信任的親友,讓他們在自己過世後輸入這組號碼,就能啟動這些服務。當然,Perpetu也會先透過電話與電子郵件確認,若在30天內未收到使用者回覆,才會真正啟動服務。

對於這個想法,台大資訊工程學系助理教授蕭旭君表示肯定,她認為若能讓使用者在生前就好好處理自己的數位資產,是一件好事。她說:「所謂的隱私不是把所有東西都藏起來。」真正享有隱私權是自己能夠決定:誰可以得到這些資訊、誰則不行。

不過,黃詩淳對於這樣的服務卻是存疑的。「在現在的遺囑形式中,沒有網路這一項。」可以發現在Perpetu的網頁上,其實看不到遺囑(will)這個字眼,而是以遺願(wishes)來取代。黃詩淳表示,Perpetu這樣的模式,只能說是留下使用者處理的「意願」,但是在法律上並沒有強制力,還是無法取代遺囑。

「數位身後事」網站負責人Eric說,像Perpetu這樣的平台,需要使用者將帳號和密碼儲存在他們的平台上,在確認使用者過世後,再由人工執行使用者的設定。「一般人對這種服務其實是不信任的。」Eric說,使用者會擔心一旦平台遭入侵,自己的帳號密碼可能就會外洩。除此之外,Eric也提到,這些平台是否能活得比使用者長壽,也是個問題;若在使用者還沒過世前,平台就已結束營運,也沒辦法提供任何保障。

Eric從2012年開始在台灣架設「數位身後事」網站,並試圖寫文章推廣這個概念。「透過數位機制終止遺憾,讓愛長存」是Eric成立並經營這個網站的主要概念,他認為人們可以運用數位優勢,事先規劃數位身後事。

Google首推閒置帳戶處理

使用者或許較不容易信任小平台有能力保存帳號密碼,因此已有使用率較高的大型平台,嘗試在自己的平台內推出相似概念的服務。Google在2013年推出「閒置帳戶管理員」的服務,使用者可以自行設定帳號在閒置多久後,可以通知親友,讓他們下載你的郵件、相簿、部落格等帳戶資料。執行前Google會透過電話或備用信箱通知當事人,若在設定時間內未獲回覆,系統就會判定使用者不會再使用Google的服務,並執行設定的任務。

Google率先推出這樣的服務,提供使用者一個選擇,讓他的親友有三個月的時間,下載他生前同意釋出的資料。反觀目前大多數的平台並沒有相關的措施,並且會在使用者連續一年未登入該帳號後,就刪除帳號。不論是社群通訊軟體LINE,部落格平台痞客邦(Pixnet)、蕃薯藤(Yam),或是綜合性網路平台Yahoo!奇摩、Microsoft,以及雲端儲存服務提供者Dropbox,在服務條中都已清楚指明這項規定。

Eric說,現在台灣能夠了解或意識到數位資產身後處理概念的人非常少。「這是個很冷門、但很有需求的議題。」未來他希望能有機會與保險業者合作,將數位身後事的規劃附加在保險服務中,或許能夠讓這個概念更融入生活,也能更普遍地被大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