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大國發所教授劉曉鵬(右)在「深讀非洲」演講中指出,我國採取「埋頭撒錢」的非洲政策,應該重新檢討。圖左為另一講者前外文部非洲司司長陶文隆。(照片提供/衛城出版社)

報導/邱學慈

在國家圖書館的書目查詢中輸入「非洲」兩字,搜尋範圍從台灣退出聯合國的1971年至今,46年間,由台灣出版的中文專書只有27本。

「在台灣,非洲永遠不是顯學。」剛從國際合作發展基金會退休的陶文隆不禁感嘆,我國民眾普遍對「黑暗大陸」的認識淺薄,慣用的「撒錢式」人道援助無異為「天朝式救援」。曾任外交部非洲司司長14年的他,回想歷年駐非洲的台灣大使,幾乎個個都想在非洲種稻米,一心想著:「稻米是一種高貴的食物。有學術研究指出,食用稻米和麥子對大腦比較好。」卻沒想過種植稻米所需用水是玉米的五倍,在水資源匱乏的非洲大陸根本不可行;再加上當地多高山,過高的海拔使水無法沸騰到100度,「米根本煮不熟,這樣是要人家亡國嗎?」

盲目的「天朝式救援」讓「黑暗大陸」變得更深不見底。

中華民國統計處的進出口資料中,甚至找不到「非洲」的類別。「你幫人家種米,卻又不買人家的米!」陶文隆談起台灣每年援助非洲的銀兩白花花散盡,連聲大罵。因每噸稻米的國際平均種植成本為200美元,台灣精耕細作成本上看800美元,我國政府卻買了台灣的米,再花100美元運往非洲援助當地,「這不是笨蛋,什麼是笨蛋?」

「馬拉威女總統班達親口跟我說,台灣人在那裡做了五年什麼都沒變,中國人卻帶動了他們整個產業鏈。」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劉曉鵬長期在非洲進行田野調查,2008年眼睜睜看著馬拉威與我國斷交、轉為中國友邦,才忽然驚覺:「中國是把『國際援助』和『開發市場』的概念綁在一起思考的,賺錢做公益,跟我們埋頭撒錢是不一樣的!」

劉曉鵬解釋,中國政府公開競標,得標的中國企業可以獲得政府資金三年,前往非洲進行產業示範。換言之,中國政府藉著國際援助的名義,幫助本土企業開拓非洲市場。遙想2008年,我國和中國在援助非洲的外交預算相差不遠,但援助成效卻截然不同,「我常自嘲,台灣和中國,誰才是資本主義國家?」

然而,中國的「資本主義式援助」卻也招來「新殖民主義」的罵名。世界展望會國外事工部督導吳正吉擔心,若台灣比照中國的商業手法進駐非洲,恐惡化非洲的排華風氣。對此,劉曉鵬舉尚比亞的排華事件做回應。2010年,尚比亞居民抗議中國企業血汗壓榨,要求政府將中國棉花廠趕出非洲,結果竟引發下游廠商的反對,「沒有棉花,他們的紡織廠、成衣廠要怎麼活?」

語近尾聲,陶文隆再度呼籲政府檢討援助非洲的外交政策,才不會讓台灣在國際的競逐間敬陪末座,輸掉非洲僅存的兩個邦交國──布吉納法索和史瓦濟蘭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