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導/劉又榛

採訪/劉又榛、馬琬淳、黃泓文、王章逸

清晨六點鐘,空氣中的霧氣還未散去,全國最大的農業批發市場,每天供應全台三分之一蔬果需求量的西螺果菜市場,占地面積四公頃,約是兩個半的台北小巨蛋大,早已人聲鼎沸。

只見一輛接著一輛的柴油拼裝車、汽油小三輪車和小發財車往市集方向駛進,市場內的盤商忙著把和農友購買的新鮮蔬果成箱裝到小貨車上,同時還得招呼現場挑選水果、蔬菜的顧客。

由於西螺市場為大型加蓋鋼構主體組成,容易通風不良,再加上市場內來回穿梭的柴油、汽油車排放的廢氣,造成黑煙瀰漫。站在市場內,可隨時聞到汽柴油車所排放的陣陣惡臭味,讓需待在市場內整日的菜販、司機們只好戴上口罩,避免吸入太多有害物質。

西螺市場內的攤商戴著口罩,數著鈔票。攝影/王章逸

環保署汰換柴油車

「西螺市場的柴油拼裝三輪車數輛,差不多是800多台。」西螺市場管理運輸課課長姜福受說明道,這800多台柴油車每天來回進出市場10多小時。為了改善市場內部惡氣沖天的情況,還給攤商、業者和顧客一個乾淨、健康的工作環境。

環保署在《清淨空氣行動計畫》裡表示,將規劃汰換西螺果市場柴油運輸車500輛至107年底之前,以低汙染的鋰電池電動蔬果運輸車替代傳統的柴、汽油拼裝車,並補助願意配合政策的攤商其電池租金。整體預算,估計會花費4億5,750萬元,以分年給予經費方式進行。

中央政府出於美意,想解決西螺市場長年空氣品質不佳的問題,但姜福受表示,這項政策仍在於宣導階段,並無強制力要求攤商淘汰掉柴油車,導致大部分的農友仍在觀望政策推行狀況。因此,截至目前為止,僅汰換80多輛柴油車,約佔總數800多台的十分之一,離政府制定的目標500台電動車還有一段遙遠距離。

負責西螺市場研發、維修電動蔬果運輸車的廠商貝力科技業者柴富解釋道,剛開始政府推行時,規劃以四輪電動車為主,因為三輪電動車的成本較高。然而,因為四輪電動車在市場內穿梭的機動性低於三輪電動車,所以不少攤商反彈。最後只能放棄原本計畫,攤商需用一台柴油車換取一台四輪電動車,修改為直接將攤商的柴油三輪電動車改為電池發電。

「兩個月要改裝完這些車,那時候壓力多大阿!」柴富擦拭額頭上的汗珠說著。研擬改裝方案時,須考慮到成本問題,把費用壓到最低。但電動車本身的安全性須維持一定品質,又要耐操、耐跑。

西螺市場內可見三輪拼裝車所排放的廢氣。攝影/王章逸

2公噸電動車運送蔬果

一般而言,電動車的速度是在每小時50至60公里左右,最多能承載2公噸的貨物。但對西螺市場的柴油車而言,時常會需要載超過2公噸的貨物,而為了增加運送趟數,時速更常超過每小時70公里。此外,環保署人員在與電動車廠商說明時,提到這些電動車是用在市場內部,並不會跑到大馬路上。因此,柴富表示,當初設計電動車是以負重2公噸為主,後來因為攤商抗議,雲林縣政府開出自治條例,讓這些電動蔬果運輸車能行駛在西螺方圓5公里內。

柴富感嘆道,攤商司機已經習慣開柴油車的那種方式,柴油車因為耐操,載重物情況下,仍可開快,但電動車就無法做到這點。「電動車開快,就會傷到到電池壽命。」柴富說明。若電池狀況不理想,會直接影響到續航力問題,無法供應攤商從早上六點到晚上七點的使用量。

「一台電動車要使用16顆電池,一顆大概是40幾公斤。」柴富進一步說,若攤商要在半路交換電池組,可能會把一條車道的路堵住了,所以一般攤商是不會這樣做。柴富就曾碰到司機電動車開到一半沒電,只好請拖吊車把電動車開回來的情況。

「電動車太容易電力不足而且馬力比柴油車弱很多。」一名將柴油車更換成電動車的吳姓司機抱怨道。吳姓司機說明會願意配合政策的原因,是希望能夠減少吸入柴油、汽油車排放的廢棄物,讓身體能健康一點。另一名黃姓大盤商也贊同道,在西螺市場內根本待不到半天,就會讓人想要趕快離開了。

柴汽油車排放的廢氣臭味和拼裝車發出「噗噗噗」的噪音,都像在催促他盡快完成交易,逃離現場。儘管黃姓大盤商曾試圖想藉著電動車來改善工作環境品質,但當他試換了1台後,剩下3台柴油車決定不換掉,因為無論是三輪電動車的迴轉半徑、載貨承載重及速度,皆不如柴油車來得實用。

因此,照目前情況來看,蔬果電動運輸車恐怕無法成為解決西螺市場空氣汙染的救星,除了上述電動運輸車碰到司機使用習慣、電力容易不足等問題,電動車無法投保,也是造成攤商不願跟進的一大考量原因。

「那個三輪車吼,保險公司不讓攤商投保啦。」姜福受解釋道,因為電動三輪車,沒有經過監理機構認證,所以攤商如果不小心和別人發生擦撞,就要自行理賠。這使得不少攤商寧願購買1200 CC 到 2500 CC的汽油小貨車,可以向監理站領牌,保險公司也願意受理,且不受限行駛在西螺方圓5公里內的規則。

「小貨車能受保,開比較遠,是主要的選擇因素。」在西螺市場工作多年不願具名的張小姐補充道,電動車的改裝費用比買一台二手的小貨車還高,而且若是下大雨,或碰到大熱天,小貨車司機可以待在有遮蔽的空間裡,不會像在電動三輪車裡,風吹雨打。不過,張小姐提及,市場內的空氣品質問題遲遲未能改善,令她十分擔憂自己的身體狀況。

西螺市場管理運輸課課長姜福受帶領記者們巡訪西螺市場。攝影/王章逸

借鏡東京拍賣市場經驗

事實上,政府對於蔬果電動運輸車的補助十分慷慨,一台柴、汽油車改裝成電動車的費用約30幾萬元,政府起初每台補助12萬元(逐年降低補助比例,今年是一台補助10萬元),目的是希望運輸車能夠全面電動化,達到雲林「綠色廚房」的願景。

政府若真有魄力想替西螺當地的農友、攤商解決空氣品質不佳的問題,可參考東京的大田拍賣市場是如何成功推動電動運輸車。大田市場可大致區分為蔬菜、水果、水產與花卉,市場內少見到柴、汽油車,多以電動運輸車或以瓦斯為燃料的堆高機穿梭其間,成了低運輸污染的模範。

比西螺市場足足大3倍的大田市場都能成功,相信若是更能制定出符合當地攤商、農友的電動車條款,勢必會受到支持,進而改善現有的空汙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