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銀行員工13%優惠存款 直接影響國庫收入

記者 方君竹 報導 | 2017/10/25 留言

圖:台灣銀行總行大廈(© CEphoto, Uwe Aranas

全球利率持續走低,定存利率已降至1.03%,但國營銀行在職員工,卻可在48萬額度內,享13%優惠存款利息,即每個月可在薪水之外,多領5千200元。這筆利息退休後也不會中斷,甚至退休金在500萬額度內也有13%優存,等於每月最高可再多領5萬4千多元的利息。

根據三間國營金融機構年報資料顯示,2016年度台灣金控在職員工48萬元,與退休員工500萬元的「優存超額利息」(「優存利率」減掉「一般市場利率」的超額利息費用),總計達25.77億元,佔淨利148億的17%,土地銀行則是18.52億,加上中國輸出入銀行的0.87億元,三國營行庫去年度負擔的超額利息費用總計超過45億元。財政部國庫署也透露,近5年來國營行員超額優存每年確實達40餘億元。

圖:近三年國營行庫優存超額利息統計,每年至少四十億。資料來源:三行庫近三年年報。計算過程見(註一)

每年40餘億的超額利息費用,直接影響國庫收入。國庫署署長信箱承辦人員以不具名方式表示,13%超額利息為銀行經營成本支出項目,非由政府編列預算補貼。不過,13%超額利息卻會降低行庫盈餘,直接影響上繳國庫的金額。

根據財政部國營事業盈餘繳庫數報告,台灣金控近3年繳庫數都掛零,土銀則只在去(2016)年繳庫8.49億,輸出入銀行則是三年平均繳庫1.8億。

國營行庫由財政部100%持股,每年會向主計處提報繳庫目標,「理論上」盈餘應全額繳庫,少繳的金額須有正當名目,並接受主計處與立法院審核。然而,政大財政系副教授陳國樑指出,少繳國庫減少的歲入,可由舉債、降低不效率的支出、或提高其他國營事業繳庫目標等方式來填補。針對媒體報導13%利息由納稅人買單的說法,陳國樑認為是不夠嚴密的,「唯有明訂稅法,規定國營行庫少繳的錢,要透過稅金來補足,才是真的由納稅人買單。」

13%優存的歷史淵源

立法院於今年6月通過公教年改法案,調降18%的優存利率。財政部長許虞哲隨後表示,國營銀行的13%也將比照改革模式,明年7月起可能將分6年降至6%以下。

事實上,這並非歷史上第一次改革13%。根據國庫署〈國營銀行員工退休金及存款適用優惠存款利率(13%)之妥適性檢討報告〉,國營行員13%源於財政部1968年第06057號函規定,各公民營銀行員工儲蓄存款利率,需隨同放款最高利率標準提高或降低。

換言之,在那個銀行利率上下限皆由官定的年代,銀行員工的優存一向跟著利率上限辦理。到了1989年《銀行法》修法,讓利率高低回歸市場機制。即使利率上下限規定已經廢除,行員優存依然沿用當時最高利率13%,至今未調整。

近年銀行利率受國內外景氣低迷影響而持續調降,一般民眾與銀行員工的利息差異持續擴大。國庫署官員坦言,政府財政是無太大問題,但13%優存給人的觀感不佳。

扁政府時期就曾改革13%,2008年起實施「財政部所屬國營銀行13%優惠存款改進方案」,為國營行員優存額度訂定上限,現職行員48萬元,退休優存500萬元。且2008年後的年資計算退休金也不再適用13%,改以3年定存利率加3%計息,目前利率約4.2%。換言之,新進員工退休後每月優存利息僅1.75萬元。

台銀一位不願意具名的助理辦事員是去年新進的行員,目前年資退休後已領不到500萬的13%,仍有48萬的13%優存。外傳這48萬的13%也要改革,他向記者表示,高官、掌權的都認為台銀就是政府的銀行,要用資金還可以向台銀調度。「為什麼要拿走我們的福利?公司的錢也是我們自己賺的,我們又不是公務員。」

確實,國營銀行上有財政部,下有如同一般企業內的員工,讓國營行員的身份,一直處於公務員與一般勞工間的灰色地帶,就連福利政策也是如此。台銀人資處一名不願具名的領組表示,國營行員(透過國營事業招考聘僱者)具公務員兼勞工身份,退休後可領公保養老給付,以及以《勞基法》辦理的勞工退休金,但沒有公務員的公保年金,也沒有勞工的勞保養老給付。

圖:公務員、國營銀行員工、勞工之退休福利比較。國營行庫行員適用《財政部所屬國營金融保險事業人員退休撫卹及資遣辦法》,該辦法規定行員退休金比照《勞動基準法》計算,即勞退舊制,非《勞工退休金條例》的勞退新制。上述18%優存只適用具1995以前年資的公務員,確定將於明年7月調降,13%只適用具2008以前年資的國營行庫員工,也可能於明年7月調降。

國營行員所得替代率也不及公務員。財政部統計,2008年實施改革13%後,國營銀行退休員工優存利息大幅減少,尤以中高階主管為甚。若以500萬退休金加計48萬員工優存的每月利息,並將退休金依餘命20年折算計入,中高階主管所得替代率僅介於32%至53%,全體國營銀行退休員工的平均所得替代率約58%,低於軍公教改革後的70%。

國營、泛公股、民營銀行員工福利比一比

台銀人資處透露,其實去年曾提出將48萬每月5千多元的優存,直接轉換成加薪。但財政部不同意,認為併入薪水後,將會提高用以計算退休金的「平均基礎薪資」,進而增加銀行的退休金負擔。事實上,用定存利息形式支付,對銀行也較有利,每名員工的48萬等於是銀行的「easy money」,可增強銀行資金流動性。陳國樑也說,利息所得27萬內免稅,因此不併入薪水,對員工也比較好。

圖:每月下旬,台銀行員會在48萬專戶中,收到13%優存5千300元。(攝影/方君竹)

除上述國營銀行,另外包含兆豐銀、彰銀、一銀、台企銀、合庫、華南銀等6家泛公股銀行(政府總計持股在50%以下,但政府所指派與支持的董事席過半者)的現職員工,也都享有48萬額度以內的13%優存。民營行員優存則落在3%到7%之間。至於500萬退休金的13%優存,則是國營銀行的獨家福利。

攤開各家銀行2016年報,國營銀行年度「員工平均福利費用」達140萬元。換言之,國營行員每名員工,去年平均得到相當於140萬元的同等酬勞(含薪資、退休金、福利等),而泛公股銀行達132萬元,都高於民營銀行的129萬元。

若以「員工福利費用」佔當年「淨收益」的比例來看,以泛公股銀行的32%為最高,民營銀行29.1%次之,國營銀行27.7%為最低。需要注意的是,民營行員優存利率雖不及13%,卻也有其他如低利貸款、生育補貼等福利。也有外商銀行員工表示,國營銀行工作過於乏味、缺乏挑戰性。

圖:2016年國營、泛公股、民營銀行員工福利比較,詳細計算過程見(註二)

陳國樑認為,若三種銀行的人力流動處在均衡狀態,13%的實際效果就是用來跟非國營銀行競爭人才,改革13%後將使國營銀行置於競爭弱勢。「無法吸引人才就需要有新的福利,才能回到均衡狀態,這些費用會不會又影響繳庫數了?」陳國樑表示,應該將薪資、福利、退休待遇等一併檢討,才能確實了解國營行員是否真如外界所言,得到超越一般水準的優惠。

不可否認的,每年40多億確實影響國庫收入,但13%應不應改革,還要考量人才在國營、民營銀行之間的流動狀況,以及各銀行整體福利情形。如果民營銀行人才持續流向國營銀行,整體福利也不及國營銀行,那13%的改革才具備正當性,倘若情況與此相反卻執意改革,恐將招致「轉型不正義」的罵名。

(註一)台灣金控與輸出入銀行都將「優存超額利息」認列「利息以外淨收益」的減項,土銀則認列「員工福利費用」,其中台灣金控優存超額利息尚包含軍公教18%優存代墊費用,上表數字已將之扣除。計算過程請見【試算表一】。

(註二)此處數字皆以2016年度年報數據為比較標準,包含3家國營銀行、6家泛公股銀行,及以資本額大小決定、較具代表性的6間民營銀行(富邦、國泰、中信、玉山、台新、上海)。計算過程請見【試算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