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軒翎/夏威夷報導

夏威夷大島的毛納基山(Mauna Kea)是當地人的聖山,同時也是全球天文學家觀測星空的聖地。天文學家預計在毛納基山山頂興建第14座天文望遠鏡,然而卻引發當地民眾的抗議,使得這個計畫遲遲無法進行。毛納基山頂目前有13座望遠鏡,科學家們希望能在這北半球僅剩少數的觀星點,再建造一座巨大的望遠鏡,三年來工程一直因抗議遭到擱置。

對夏威夷人來說,這樣的抗議行動已經不是第一次。在茂宜島哈萊阿卡拉火山建設「先進技術太陽望遠鏡」(Advanced Technology Solar Telescope, ATST)的過程中,就發生過幾次抗議行動。在2005年ATST取得在哈萊阿卡拉火山山頂建設的許可後,抗議者狀告法院希望政府能撤回許可,然而將近十年的法律訴訟沒有成功,進而演變成2015年的聚集抗議。「MALAMA HALEAKALA」是參與抗議的夏威夷人手持的標語之一,象徵「看照哈萊阿卡拉火山」之意。隨著另一個更大型望遠鏡的動工,將這些抗議行動轉移到了太平洋上最高峰,大島的毛納基山山頂。

由美國、印度、日本、中國及加拿大等五國共同出資14億美元,建造的這座「30公尺望遠鏡」(Thirty Meter Telescope,簡稱TMT),最早預計於當地時間2014年10月7日動工。不過,當地居民在動土典禮上聚集抗議,他們不願意再讓另一座新的望遠鏡蓋在聖山上。抗議行動使得建造工程無法順利進行,因而宣布停工。停工後TMT團隊面臨的是一連串的公聽會和法律訴訟。直到三年後的今天,TMT望遠鏡的預定建地仍然是一塊空地,顯然已無法順利在原先預定的2020年完工。

30公尺望遠鏡即將蓋在夏威夷毛納基山的消息傳出後,當地民眾已多次聚集抗議。照片中間女子所戴的紅色鴨舌帽,上面的文字「Kia'i」在夏威夷語中為「守護者」之意。圖/Donna Grabow提供。

抗議者之一的Donna Grabow,是名退休小學教師,同時也是名藝術家。她從2015年底開始陸續製作大型水泥雕刻作品,用她自己擅長的方式無聲參與這場抗爭。她雕刻出一雙大手,兩隻手合力比出一個三角形的姿勢。Donna說,這是夏威夷人表示「山」的手勢,手背上「Mauna a Wakea」則是原始夏威夷語對毛納基山的稱呼,而「Ku Kia’i」則是守護或守護者的意思,象徵這個行動是要守護他們的聖山毛納基山。其餘像是雕刻的手上點綴的棕色圖樣,同樣也是仿製夏威夷傳統山的圖騰。

30公尺望遠鏡的抗議者Donna Grabow,以藝術創作的方式表達自己保護聖山的信念。圖/Donna Grabow提供

夏威夷聖山毛納基山30公尺望遠鏡的抗議者Donna Grabow,製作了大型的水泥雕刻作品,以表達守護毛納基山的心聲。當地政府以「作品含政治意味」為由,已拆除該雕刻作品。圖/Donna Grabow提供

Donna 自己一人完成這樣的大型雕刻,為了方便運送,雕刻拆成兩隻手和兩個底座共四個部分,塞進車子行李箱、載到毛納基山合體。Donna展示的這一座雕刻,放置在要開上毛納基山的要道上。大島的主要幹道之一、橫跨東西兩側的Saddle Road,每天來來往往的車輛非常多,而這也是要到毛納基山必經之路。雕刻作品就放在Saddle Road和接往毛納基山山頂的Mauna Kea Road交界處,望著山,也望著每天經過Saddle Road的夏威夷住民,以及準備上山的科學家與觀光客。

在Donna的房子裡,也可以看到她所製作的雕塑作品被用在抗議活動宣傳的海報上。趙軒翎/攝影。

現在從Saddle Road開往Mauna Kea Road已看不到Donna的雕塑。她說,那個雕塑已被當地政府以「作品含政治意味」為由拆除。

雖然往毛納基山路上的雕塑已被拆除,Donna並沒有放棄傳達她的信念,依舊在大島各處放置她的雕塑作品。此為放置在大島南端點一個較小型的雕塑。趙軒翎/攝影

「我不是反對科學,」Donna強調說,抗爭最核心的精神,就是回歸夏威夷王國。她進一步解釋,這些組織大多是由夏威夷原住民的後代所組成,他們認為夏威夷應屬於夏威夷王國,而非美國的一個州。TMT團隊申請建造望遠鏡的地點是夏威夷王國的屬地,應向夏威夷王國申請,美國政府沒有權利許可TMT的興建。

「我們並不只是為了他們所謂『維護聖山』這個傳統信仰而來。」Donna說自己並不反對望遠鏡的建設,她略帶些無奈地說,只要談到土地問題,就不免俗得討論到主權問題。

Donna自己並非夏威夷原住民,她出生於美國德州,中年後獨自一人搬到夏威夷定居,從此愛上夏威夷以及夏威夷的歷史文化。她學習夏威夷語、閱讀介紹夏威夷王國的文章,認同這個群島有著和美國本土不同的歷史脈絡,更進一步把自己當作夏威夷人,而且是屬於夏威夷王國的子民。Donna的車後面有兩面車牌,一面是由美國聯邦政府核發的夏威夷州車牌,車牌號碼背後有夏威夷州獨特的彩虹圖案;然而另一面則是夏威夷王國的車牌,掛在美國車牌的下方。

不願具名的Melvin是在夏威夷定居的家族第三代,身為Uber和Lyft司機的他,時不時也會遇到要上毛納基山的旅客。他無法理解抗議團體為什麼這麼反對30公尺望遠鏡的建設,他認為毛納基山的天文建設,能為這個島帶來更多的工作機會,而望遠鏡也代表科學、教育的發展,以及國際知名度的提升。他更語調強硬地說:「若是脫離了美國,我們就不會有現在的生活水準。」

TMT最早在2011年就取得建造許可,然而經歷當地抗議團體多次抗爭,使得望遠鏡始終無法順利動工之外,最高法院也在2015年12月以恐破壞夏威夷傳統文化為由,撤銷望遠鏡的建造許可。雪上加霜的狀況,一直到今(2017)年才出現轉機。9月28日夏威夷土地與自然資源委員會(Board of Land and Natural Resources),宣布再次通過TMT的建造許可。

TMT官方網站在隔日發表聲明,感謝土地與自然資源委員會做出這個決定,也承諾會尊重夏威夷傳統文化。對於TMT團隊來說,這無疑是一道曙光,然而對於抗議團體而言,這象徵的是另一場奮戰的開始。

10月1日這一天中午,Donna一邊接受採訪,雙手則忙著準備三明治,她說下午要與其它抗議者聚餐,討論接下來的行動。「我知道團體中有些人想進行更強烈的抗議行動,他們不怕被逮捕,但我不願意。」Donna說。她欣賞的是團隊中懂得法律的成員,透過正當的法律途徑去表達抗議。她說自己還不清楚自己能為這個團體做些什麼,但從聚會回來的她,即將開始幫忙團體的線上宣傳事務。

毛納基山頂的望遠鏡能否從現在的13座增加到14座,似乎仍是未知數。然而在毛納基山山腰的遊客資訊中心,每天下午開始,還是聚集許多想一探日落、星空美景的遊客,從世界各地來到這個觀星聖地朝聖。

在這裡,遊客可以選擇參加每趟150美金的單日旅行團,由專業司機駕車登上山頂;也可以選擇自駕四輪驅動車,挑戰那條沒有鋪柏油的砂石山路;或者徒步登山攻頂一望壯觀的大型天文台和超越4000公尺海拔的風景。若不選擇以上行程,也可以待在海拔2800公尺左右的遊客資訊中心,從影片、照片和販售的商品一窺山頂的一角風采。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中,TMT的周邊產品,早在望遠鏡真正動工之前,就已經上架銷售。

在30公尺望遠鏡還未正式動工前,相關的商品已在毛納基山遊客資訊中心的商品店上架販售。圖/趙軒翎攝影。